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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香香的这篇文章——《家有老燕》_马海静

香香何许人也?素颜美女一枚,若回二十余载,芳龄十八。爱看书,喜聒噪,坦坦荡荡,大大咧咧,粗粗拉拉。其女初一,谈吐伶俐,吾常调侃香香不及。何曾想,文笔惊鸿,词句生情。同处一室,引以为傲。贴美文于此,以飨博友。

家有老燕

家有老燕

宜昌金东方学校 张春香

暑假,带着丫头,回到娘家去消夏。

一路上,汽车飞驰,阳光飞溅,而心,早已贴在了家门口。

刚进村口,远远的,便看到母亲在门口张望着,及至看到我们,她便小跑着迎了过来,几根白发在风中张扬着。随着母亲来到家中坐定,才发觉家中已是人语喧腾,好不热闹。大妹小妹都携夫将子来了,小弟一家也早来了。儿女们回家,便是母亲的节日。母亲在屋里穿梭忙碌着,不停的招呼着儿孙们,舒展的皱纹里填满了快乐。母亲昨晚一定又忙到深夜吧,因为现在桌上已摆满了饭菜,一大家子正围着桌子大快朵颐。

吃着喷香的饭菜,感受着温暖的亲情,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。忽然间抬头惊喜的发现,原来这间屋子里快乐的不仅是我们一大家子,还有一窝栖居在大梁间的燕子呢!只见屋子中间的横梁上,挂着一个旧式大花瓶似的鸟巢,一点一点的泥沙堆垒,一层一层的细草铺展,连缀成了燕子精巧美观的“家”。现在,这一家子正“一”字排开,整整齐齐的立在巢边,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叫着,似乎也在为客人的到来而高兴,正倾巢而出,隆重出场呢。

说起燕子,母亲笑着说:“这肯定是我们家的老燕子了,自从你爹在梁上搭了个板子,燕子哪一年没来啊。”

往事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。记得二十几年前,父亲和母亲白手起家,燕子衔泥筑巢般盖起了这座砖瓦房。那是我们村最早做的新式砖瓦房。为了这个房子,父亲早在两年前便已着手准备。他将旁边的竹园腾出来改造为屋基,将后山坡的紫槐、楝树伐下拉回家,打理成大梁、椽子等。

为了节省钱,父亲戒掉了他心爱的纸烟。记得父亲戒烟时,母亲为了帮助父亲捱过烟瘾,便炒了一些盐黄豆装在父亲的裤袋里。父亲有时从田里回家,擦把汗后习惯性的伸手去摸上衣口袋,猛然间又记起什么,便默然的走到过道口坐下,歇息一会儿,又默然回到田里去了。母亲炒的盐黄豆他几乎没动。

半个月后,父亲兴奋的对我们说,他已戒掉烟了

经过了近两年时间的准备,父亲的造屋工程终于开工了。他亲自量好了地基,亲自和好了泥沙,和泥瓦匠一起垒砖砌墙,上梁封瓦,新基很快落成。房子盖好后,白墙黑瓦,水泥抹的地面、台阶,白石灰勾勒出的屋脊,立在山村的山岗上,格外醒目。新房子成了父亲一生的骄傲。

那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早。二月刚过,便已杨柳挂稍,桃花吐蕊。田野间草长莺飞,燕语呢喃,到处氤氲着春的气息。有一天中午,我们一家正吃午饭,忽然飞进来两只燕子,黑衣白裙,斜展双翅,轻扬剪尾,像两只黑色的小精灵,轻盈的落在我家的屋梁上。他们立在梁上叽叽喳喳的叫着,似乎在商量着什么。

父亲见状,兴奋的说:“燕子看上了我们家新房子,要在我们家搭窝了。”父亲爱怜的看看燕子,又看看横梁,然后大悟似的说:“燕子要搭窝,这横梁无挨无靠,燕子搭窝太难成了,我来想个办法。”于是父亲赶忙动手,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,找到了一块废弃的钢瓦,两端用铁丝系紧,然后固定在横梁上。第二天,那两只燕子(权且当作就是昨天那两只)又飞来了,它们很快接受了主人的心意,在我们家安家落户,生儿育女。

从此,燕子成为我家合法公民。从此,岁岁年年,万水千山,燕子总会衔着春天,飞来

父亲非常喜欢燕子。常常从农田里收工回家,便坐在廊檐下,一边用衣襟扇着热汗,一边逗着年幼的我们:猜猜燕子生了几只小燕子?小燕子什么时候飞出来?有时候,父亲会搬来凳子,叫来我们姊妹几个,远远的站了看。这时,我们便欣喜的看到了可爱的燕雏:蓬松的羽毛,嫩黄的小嘴,滴溜溜的眼睛,好可爱!

遇上大雨天,父亲无法出工,便会呆在家里用竹篾编竹篓、竹筛等。他粗糙的大手将粗壮的竹子弄的劈啪直响。父亲一边忙碌,一边不时瞄几眼风里来雨里去的燕子,然后感叹的说:“燕子真是劳碌命,这么大的雨,还要出去打食。”此时,风雨潇潇,天地茫茫,而劳碌的燕子依然在风雨里穿梭。它时而斜展双翅,箭一般掠过水面;时而旋转身子,疾速俯冲田野;时而尖锐鸣叫,闪电般直冲雨幕……劳碌的燕子,风雨中穿梭,辛勤觅食,只为哺育她家中的儿女!“须臾十来回,犹恐巢中饥,辛勤三十日,母瘦雏渐肥。”。雏燕出世后,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,而老燕,哺育后代,义无反顾,无怨无悔!

有一天,家门口来了一位自称是相面的师傅,要给父亲相一面,父亲并不热心。无奈,相面的师傅只说了一句:“一生燕子劳碌命,晚景夕阳满天红。”母亲听后说:“这劳碌命倒是真,这劳碌命哪里享得了福。”父亲含笑不语。

父亲劳碌一生,终究没有等到“夕阳红”。搬进新屋的第三年,父亲身染重病,撇下四个儿女,撒手西去。“去年燕子来,帘幕深深处。今年燕子来,谁听呢喃语?”母亲从此肩上扛着四个儿女,燕子衔食般抚育着四个儿女。不知道母亲这只“劳燕”付出了多少辛劳。

多少年过去了,当年的四只雏燕已羽翼长成,为寻找生活而辛勤忙碌。燕子,劳碌的命啊。而今,这间屋子只剩下母亲守着这一窝老燕。母亲说她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,她还说父亲也会经常回家看看。现在儿女们都长大了,父亲肯定是在享清福了。

窗外,很好的太阳。偶一抬头,我看到,父亲正站在云端,向我们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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