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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迷失深圳

我强压着内心的恐慌,定眼看着他。在那条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繁华大街上,周围的热闹与喧嚣仿佛一下子凝结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,只剩下长长的、沉默的对视。

他的目光开始躲闪,慌乱地。他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单车,那辆破旧不堪的单车,抬头匆匆扫了我一眼,忙乱地踏上车,消失在行人步履仓促的深圳。悄然无声地,给这座华灯初上的大都市夜空,留下一个空洞的、无助的、失落的眼神。

那是一个深圳熟悉的眼神,年轻、衰老,带着无限梦想失落的怨恨和哀伤。

2002年年末的冬日之夜,在光怪陆离的深圳繁华的街道上,我独自一人,目送又一个梦想的离去。

在深圳。在哪个网络作家笔下垂死的深圳。“这就是深圳,八点钟的深圳,危险而华美的城市,一只倒覆之碗,一朵毒蛇缠身之花。”多年之后我轻轻念出慕容雪村这句话,小心翼翼的,生怕稍大声一点都会让它变成现实,想起那个消逝的眼神,心头一颤,为那个我成长的城市,为那些迷失在那里的哭泣的灵魂。

我背着个大书包,手里提着一大袋衣服,步履匆匆地走在华强北大街上。从朋友家里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。年末的深圳接头行人拥挤。但此时的我心里已经有些许慌张。年末的深圳啊,你能从路边游者的脸上嗅出思家的气息。

朋友曾半开玩笑地跟我聊侃,如果一个女孩在天黑之后一个人走在深圳大街上,跟举个牌子“来打劫我吧”没什么区别。是吧,接近新年的深圳,多少人带着梦幻走来又带着创痛离去的深圳。可我就是一个人。在晚上。在八点钟的深圳。

我穿着校服,周五从寄宿学校里回家,从华强北走向深南路的车站。一段很长的路,迷离的霓虹灯,喧嚣的过客。

冷静点,我对这一带绝对足够熟悉,年末的治安值勤是五百米一站的。我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以消除内心的恐惧,同时也加快了步伐。

突然,一辆单车从右侧撞到我身上,我感到我的手上的袋子被拉了一把。哦,该死,怕啥遇啥。我下意识地扯住袋子,另一只手揣进口袋里摸着钱包。

单车在我前面停了下来,转过来,凶神恶煞地瞪着我。车身呈铜色,破破烂烂的,跟他身上单薄的褪色的衣服一样,与这华丽的现代街道格格不入。

那是一颗年轻的心灵,一不小心地,在这同样年轻的城市里遗失了梦想,把自己在摩登高楼林立的森林里弄丢了。

多年后我费尽苦心地思索着他的故事,满怀希望前来淘金?家境贫寒南下谋生?……然而一切都显得无此多余。他的故事版本本身就像年轻的都会一般不可确定。在这座我挚爱的城市里,每时每刻都上演着千千万万出人生的悲喜剧。一夜间的暴富或是一转瞬的陷落,在这里都只深圳邂逅的一小段短暂得骇人插曲,弹指间就会消逝得无影无踪。如同欧•亨利体会的纽约,“这个城市像一片庞大无比的流沙,沙粒一直不停地流动,由于缺乏基础,今天在上层的沙粒明天就埋藏到黏土和污泥里去了。”我不知道,我眼前的是纽约吗?可是人们为什么争论着,“深圳,你被谁所抛弃?”我不知道,是这座城市抛弃了那个眼神,或是,那个眼神抛弃了城市?

我一个人走在那条长长的大街上,十几分钟前一个忧伤的眼神与我擦身而过。可此刻我心如止水,看着周围走过的跟我一样年轻的面孔,看着霓虹灯映照的与深圳一样绚丽的夜空。今天,到底有多少个年轻的眼神迷失在这里?

慕容雪村哭诉着,“……一个老板说:钞票决定一切。没有钱就没有生活。

鹏鸟的故乡。梦想之都。欲望之渊。爱无能的城市。沦陷的乌托邦。失去信仰的耶路撒冷。”

我回味着电影《迷失东京》的结尾,独自一人的斯嘉丽•约翰森一脸迷茫,轻轻转身,被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吞没。纽约,东京,深圳。在纸醉金迷的海市蜃楼,在虚幻美丽的城市,在年轻而苍老的深圳,你听见了多少迷失的灵魂在低声哭泣?

在深圳,记得扶紧梦想的栏杆。

“天堂向左,深圳往右,你在中间。”

你一转身,就会走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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