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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两朵紫薇花

那天黄昏,妻子陪我去爬山。天色有些阴沉昏暗,天气有些微凉,空气中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雨丝,山野披着一件透明的白纱巾。

我们没有打雨伞,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,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好像在寻找着什么。因上午才从医院出来,腿脚有些不灵活,在上坡的时候,还需要妻子搀扶着。这个黄昏,除了我们,山路上再没有人了,因此显得很寂静,也很空旷,那些平时来这里赏花者,此时不知去了哪里。原来所有赏花者,都是择时令而赏之,这么一想,也就不感到奇怪了。

由于连续下了几天的雨,此时,路两边的紫薇花已经全部凋谢,剩了空落落的枝头,而散落在树下的那些花的残瓣也开始腐烂了,有几片树叶飘落成孤独的飞舞。“‘秋’前初见花间蕊,‘秋’后全无叶底花”,如此衰败的景象,似乎气数已尽,莫非她们……?我伫立在路边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也不敢胡乱猜测。看到这样的景况,妻子说:“一个月前,树上的紫薇还开的很旺,怎么一下子说没有了就没有了。”回想一下,哦,原来秋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,怪不得雨一下就是好几天。这时,我想,时间多么无情,花开的再明艳也不可能让光阴倒回到从前,所谓“今年花胜去年红”只不过是诗人的浪漫心情。于是心里竟然有了几分沧桑心境。

就在一个月前的一天,黄昏时节,我和妻子去爬山。那时刚好立秋,正是紫薇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时候,开的那么璀璨,开的那么随意,开的那么热烈。远远就能看见耀眼的紫薇花,花团锦簇,格外养眼,像一大片彩云落在树梢,灿烂得发出热力。西天的晚霞是金黄的,四周的茶园是浓绿的,配在一起,成为一处令人迷醉的梦境,真是好景致啊。被花香簇拥着,被绿叶亲吻着,让人不禁想起杜牧的那首《紫薇花》∶“晓迎秋露一枝新,不占圆中最上春。桃李无言又何在,向风偏笑艳阳人。”紫薇花开,瑰丽了整个山路,滋养了谁的情愫。因而沿路赏花的人很多,特别是一些爱美的少妇,不停地拿着手机在花前玩着自拍,然后通过微信“群发”给朋友圈,引来一声声喝彩,那喝彩声从手机的屏幕里飘出来,在山间回荡。

妻子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,但因是在农村长大的,从小就受着民间故事的熏陶。农村人是挺有智慧的,他们的智慧都是来源于生活,来源于土地,显得朴实亲切,也更通俗易懂。于是,望着眼前盛开的紫薇花,妻子给我说起了紫薇花的传说,并说如果谁家门前周围开满了紫薇花,紫薇仙子就会眷顾他,并给他一生一世的幸福。

人世间装得下所有故事。相传,穿洞河边有一个叫富贵的后生,父亲早逝,母亲眼瞎,因此家里很穷,快到30岁了还没有娶上媳妇。但富贵很有孝心,每逢“七七走穿洞节”三天,他都背着母亲去看热闹。那年,又逢“七七走穿洞节”,富贵背着他娘去看热闹,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蹲在路边呻吟,便停下来问姑娘去哪里?姑娘说,她一大早赶路来看热闹,想不到却崴了脚,说着撸起裤脚让富贵看,脚肿的有箩筐大。富贵娘就说,孩儿啊,娘自己走,你就背姑娘吧。于是,富贵身上背着姑娘,手里牵着母亲。不想,到了穿洞,那姑娘竟然不见了,富贵到处找也没有找到。富贵背着娘回到家里,原来的一间茅棚变成了三间瓦房,房前屋后满是盛开的紫薇花,红艳艳的一大片。正当富贵疑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,一个姑娘从屋里走了出来,喊道:“富贵,怎么不认识我了?”富贵定眼一看,正是路上的崴着脚、后来背在背上、又不见了的那位姑娘。原来这姑娘是紫薇仙子,爱上了富贵,便趁人多时离开穿洞,来到了富贵家。从此,富贵和紫薇相亲相爱,把穿洞一带变成了美丽的仙境。

紫薇花的花语是“沉迷的爱情”。万物是由爱情创造的,有生命的地方就有爱情。于是,我喜欢上了紫薇花,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感情,因为她是爱情的象征。

我和妻子在紫薇花树前,也玩了一个自拍,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浪漫情调。我随口说道:“独坐黄昏谁是伴,紫薇花对紫微郎。”妻子问:“谁是紫薇花,谁是紫微郎?”我说:“你猜!”

然而,第二天,在下乡回县城的路上,遇到一场车祸,一辆货的翻下了坎,车上5个人全受伤,货物散落一地。我跳下车去救人,就在我和几个交警把最后一名伤者快要抬到公路上时,一根被车撞断的树杆滚下来,正好压在我的脚上……于是,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。这个月,做裁缝的妻子只好关门歇业,在医院里护理我,不离左右,给我端屎端尿,喂水喂饭。待我稍微能活动后,躺在病床上,眼前不时浮现紫薇花。我问妻子,不知道紫薇花现在怎么样了?妻子说,等你伤愈出院后,我就陪你去看紫薇花。

花开无语,花落有期。紫薇花凋谢了!紫薇花没有了!紫薇花到哪里去了?我来看紫薇花的,紫薇花却不见我,我不禁感到有些伤感,无语凝咽,脚步也随之沉重起来,落在地面上的时候,心有些疼。有好几次,竟然差点摔倒,如果不是妻子搀扶的话。在一个转弯处,突然,妻子停下脚步,指着路边一棵紫薇树说:“老公,快看,这树上还有两朵紫薇花。”我在妻子的搀扶下,来到树边。确实,整个树上,只剩下这两朵紫薇花,成了生命的绝唱。

那两朵紫薇花紧紧的挨在一起,是那样清雅高洁,散发着幽幽的光泽。花瓣虽然没有了往日的娇艳,显得有些枯槁,有些憔悴,有些……我搜肠刮肚,也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描绘了。然而在这个黄昏里,在这个阴雨天,就如一对老年夫妻,相对而视,相拥而依,不弃不离,令人怦然心动。我和妻子相拥着,静静地欣赏着这两朵紫薇花。这两朵紫薇花也相拥着,静静地欣赏着我和妻子。一阵阵清香扑面而来,让人思绪飘然,是不是在等待着我和妻子的到来?如果我和妻子不来,她们是否还要一直等待下去?我相信,她们绝对会一直等下去的!

这时,吹来一阵风,树梢轻轻地摇了摇,树梢的叶子像微微摇动的一只只绿瘦手。树梢摇,树叶摇,两朵紫薇花也摇,耳鬓厮磨,卿卿我我,窃窃私语……如夫妻间的唠叨,看似随意,实则是婚姻的调味品。相爱的时候,唠叨都是甜蜜的。

看着眼前这最后的两朵紫薇花,我惊悟得如梦初醒,于是想起一个故事,这个故事,我在给学员讲党课时曾多次提到过。开始有人不解,认为上党课怎么能讲这个呢?在这些人看来,所谓上党课,那就是要板起一幅严肃的面孔,讲一些“上不接天线,下不接地气,浮在半空中”的不着边际的大道理,就好比下一场暴雨,其实作用是微乎其微的,反不如和风细雨,润物无声。

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,快要下课时,教授说:“我想和大家做个游戏,谁愿意配合?”一名女生走上台来。教授说:“请在黑板上写下你认为难以割舍的20个人的名字!”女生照做了,她写下了一连串包括自己邻居、同事、朋友和亲人的名字。教授说:“请你划掉你认为最不重要的人!”女生划掉了她邻居、同事、朋友……的名字。最后,黑板上只剩下了四个人,她的父母、丈夫和孩子。这时,教室里非常安静,大家感觉这似乎已不再是一个游戏了。教授平静地说:“请再划掉一个!”女生迟疑着,艰难地做着选择……她举起粉笔,划掉了自己父母的名字。“请再划掉一个!”教授的声音再度传来,她颤巍巍地举起粉笔,缓慢地划掉了儿子的名字,紧接着,她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教授待她稍微平静后问道: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应该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孩子,因为父母是养育你的人,孩子是你亲生的,而丈夫是可以重新去找的,但为什么他反倒是你最难割舍的人呢?”大家静静地看着那位女生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女生缓慢而又坚定的说:“随着时间的推移,父母会先我而去;孩子长大后,肯定也会离我而去,能真正陪伴我度过一生的只有我的丈夫!”

当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妻子听时,妻子掩面哭了。

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人就如落叶乔木一样,都不能绕过秋冬而永远停留在春夏。我和妻子结婚已经有25年了。想当年,我和妻子都是紫薇花盛开的年纪,如今却到了凋谢的岁月。这一路,虽然走的有些磕磕碰碰,但回想走过的日子,总觉得还是甜甜蜜蜜的,恩恩爱爱的,就像落叶乔木一样,在心灵里留下了年轮。少年夫妻老来伴,此后,我们还有一路相扶着走下去,直到地老天荒。“生亦何欢,死亦何苦”,然后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!

下山了,妻子挽着我的手。山路上很寂静,连秋虫都闭上了嘴巴,因此寂静的到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和呼吸。

这时,一阵风吹来,风里飘着两朵紫薇花,一路跟随着我们,翩翩萦绕,难分难舍,不离不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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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链接:http://www.chddh.com/yuanchuang/2474009.html 更新时间:2018-10-12 18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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