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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摆弄吉他的排雷大王

故事一:1981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乌江中下游一个富庶的县城里,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在欢快的聚会。随着吉他弹出的阵阵乐曲,大伙先是跳慢节奏的慢四步,跳了一会觉得不过瘾,就跳起了快四步。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“告别舞会”。七个男同学在高考中名落孙山,决定投笔从戎。他们特地把男女同学相约到一起,在音乐舞会中叙旧话别。

舞会上,一位漂亮的姑娘翩翩起舞,水灵灵的眼睛里透出忧郁之情。她是考进了省城一所专科学校的小玉,特意请假回来送送同学兼朋友的杨再林。这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,同窗共读,深埋在心底的爱情种子也在悄悄地萌发。此刻,他俩像往常一样,搭肩挽臂,随着乐曲跳着,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小玉有些担忧地问:“林哥,听说接兵首长是云南边防部队的?”再林轻松地答道:“是啊!我们几个合计过了,正因为是边防部队,有仗打,我们才决定去哩!这一辈子能上上战场,不也很好耍吗?”“你这个人只知道耍!”小玉含怒带嗔地说:“打仗是好耍的事吗?说实话,你本来天资比我强,可就是因为太爱耍,聪明劲儿都用到摆弄吉他上去了。”顿了顿,她又说:“我说呀,你能不能再复读一年,好好用功,将来肯定可以考个重点大学……”杨再林有点不耐烦了,粗鲁地打断小玉的话:“嗨!咱们男子汉办事,哪能那么婆婆妈妈的!要说爱耍,这是我从小养成的性格嘛!谁叫我在兄弟姐妹当中是老么,从小就受宠爱哩!不过,部队纪律严,我去受受锻炼,说不定会出息点呢!”说完,他高声招呼大伙:“男女同胞们,到了部队就跳不成舞了,就趁今儿个跳个痛快吧!”

音乐伴随着舞步在旋转。杨再林兴味正浓,他看小玉时,却不由一怔:小玉是有名的“舞会皇后”,今天怎么脚步乱了?

故事二:杨再林来到云南边防某团特务连。可能是他长得精眉明眼、个子不大的缘故吧,领导格外照顾,让他当了连部的通信员。

性格有时能影响人的命运。爱耍使杨再林没有考上大学,爱耍又使他到部队不久就捅了漏子。

一个偷偷摸摸进行的“草丛音乐会”,就是杨再林斗胆亲自发起的。

那是一个并非星期天的日子里,风和日丽,草绿莺飞。杨再林事先用电话与另六位“吉他朋友”联系上,一下子都聚集到了一个山坡上。杨再林突然亮出了他和王勇、张景波合伙买来的一把“百灵”牌吉他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:“今天来个‘音乐会餐’怎么样?”接着是异口同声地欢呼:“乌拉!”

酷爱音乐的年轻人,见了吉他,他们的手便痒痒了。今儿个还不弹他个痛快?于是,吉他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,各种风格的曲子在山间回响。他们尽情地弹啊,唱啊,跳啊,在草地上滚啊,忘记了吃饭,也忘记了纪律,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:“唉呀!出来时间不短了!”小伙子们抬头一看,已经日过中天。杨再林作了个鬼脸说:“这回也不用吃饭了,等着吃‘熊’吧!”

机灵的年轻人并没有猜错。他们回到各自的连队后,理所当然地挨了本连领导一顿批。第二天,他们在电话里“交流情况”,发现挨批的内容象用了同一个底稿:“你们这些城镇兵呐,真稀拉!”

不过,话又说回来,城镇兵大都是两头冒尖的人,他们聪明、开朗、活泼、直率的长处,人们也是公认的。杨再林虽然爱耍出了名,可他机灵出众,敏捷过人,干起工作来是把快手,只要是领导交待的任务,他都干得顶呱呱的。所以,连里的干部以至团机关的首长,无不喜欢这个“小机灵”,而对他的那些弱点,似乎也不看得那么重了。

当然,对城镇兵的看法也并不那么一致。有的人也曾责怪领导“姑息”、“袒护”他们。这一下,可惹怒了杨再林。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带有理论色彩的话:每个兵都有自己的个性,关键在于看人所长。个性突出的人往往创造力也出类拔萃。把一个个活生生的战士都用一个模式“框”成毫无个性的“木偶”,又有什么好?抹煞了个性不也同时窒息了创造力吗?

好个杨再林,人小口气倒不小!有人对他这话不服气。他却笑着道出一句:“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!”杨再林是不是在吹牛呢?让他露一手的机会终于来了。

1982年3月,连队送杨再林上工兵教导队集训。三个月后,他扛了一个“二级地雷技术能手”的牌子回来了。整个教导队160多号人,只有他和另一名战士获此殊荣。

许多人由衷地佩服,也感到奇怪:“杨再林,你成天一下课就去摆弄你那个吉他,没见你苦练技术,怎么考得那么好呢?”杨再林神气活现地说:“嗨!地雷那玩艺儿,比起吉他来,‘小儿科’!弹吉他要会变换七种调子,硬是要心灵手巧才行哩!摆弄地雷只要心到手到,它就是一砣死铁,任你怎么摆弄它都行。要谈窃门嘛,可能……可能我弹吉它把手弹巧了!”

他的“经验介绍”,引起了一阵开心的笑声。笑声中,有人点头赞同,有人却把胶袋摇得似拨浪鼓一样:“真是胡谄八扯,弹吉他能弹出个排雷能手,鬼相信!”杨再林把嘴一噘,说话口气好冲:“不相信?那就战场上见!”

故事三:赌气的话不久就变成了现实。1984年初,杨再林和战友们奉命来到老山下集结待命。由于战备紧张,他和他的那些“吉他伙伴”虽然同在一个大部队,却中断了联系。不过他想,等着吧,等打完这一仗,咱们到自己亲手从侵略者那里夺回的山头上弹吉他,唱凯歌,玩个痛快!

杨再林想到的不能马上实现,没想到的却偏偏出现了。

在部队即将投入战斗的节骨眼上,女友小玉来凑热闹了。她人虽没来,信写得却不怎么样。说她看了中×边境形势的报道,很为他担心。接着又说:“你战备紧张,我学习也紧张,我们的联系暂时中断吧。”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开头的称呼一下子从“林哥”变成了“杨再林同志”。热恋中的年轻人对这里的“同志”二字极为敏感,深知这意味着什么。从来不知忧愁的他不免一阵难过,脑袋似炸开一样嗡嗡直响。说心里话,他是多么舍不得小玉离开自己啊!因为小玉确实是一个长得极漂亮的姑娘,她的身材,她的舞姿,她的笑容,都已深深印在杨再林的心上……猛然间,他被一阵炮声惊醒过来:嗨!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姑娘姑娘的,没出息!再说小玉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,自己是一个工兵,工兵在战斗中总是放在最前面排地雷开路的,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碰响那颗地雷?算了,不想她了!想想仗怎么打,地雷怎么排吧!排雷?排个鬼哟!唉唉,都怪我这人玩性太大,离开驻地时吉他倒是没有忘记带,却把探雷针撂下了。这回可不是演习搞假的,而是真格的呀!为这事,自己受到首长一顿猛剋,没什么话说,这当然是“罪”有应得,可再剋也是没带探雷针,怎么办呢?唉,我要是个步兵,没有刺刀倒不怕,身上还有一把小刀哩!小刀?对了,小刀不也可以戳土吗?时间太紧迫了,抓住骡子当马骑吧,我就拿这小刀当探雷针,试试看!他简直高兴坏了,大步流星地找到首长请战:就用这小刀,保证完成任务!说完,掉头就跑。

依照上级命令,杨再林要在18号高地为穿插连开辟一条通道。这是一座比周围的高地都矮一截的土山,处在敌人占领的三个高地的半圆形包围之中。18号高地,这个小小的山头上,地雷密密匝匝,像胡萝卜一样扎在土里,真是一座“雷山”哪!

杨再林天刚亮时就接近雷场。他卧倒,抽出小刀,往泥里插一插,再插一插,“哦!地雷的有!”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从电影上学到的调皮话。接着,他便挖呀,排呀,滚呀,爬呀,在他的眼里,其它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,有的只是绊发雷、压发雷、连环雷、诡计雷……他手上的那把小刀,似乎成了法力无比的魔棒,指向哪里,哪里的地雷就变成一堆堆废铁。他那显得瘦小的身躯,像冰海里的破冰船,“船”头所向,道路为开……

忽然间,冷不防“轰隆”一声,几颗地雷连续爆炸了,这是威力巨大的连环雷爆炸的声音。紧接着,敌人盘踞的高地上,机枪、冲锋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。原来这是我军为了掩护杨再林故意设置的“情况”,风险而又愚蠢的敌人果断中了我军的圈套。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一条一百多米长,两米宽的通道在“雷山”的中间开通了,尾随着杨再林负责警戒的战士悄声告诉他:“你已经排了三百零四颗地雷。”原来,他替他数着一颗颗地雷起爆管哩!

通道一开辟,我军一个加强连快速插了过去,断敌退路。接着,就是一阵猛烈的炮火,再接着就是我大部队冲上各个山头。整个夺取老山的战斗,并没有花多长时间。完成任务的杨再林,已经累得精疲力竭,瘫坐在地上。可他从心里高兴,他能和战友们一起到这个山头上弹吉他了。

团长上来了,老远就连声喊着:“杨再林!杨再林!”走近后,他一把将杨再林那瘦小的身躯搂进自己宽大的怀抱里,将小杨的浑身上下摸了个遍,难以置信地说:“小机灵,真的一点没伤着?”杨再林拍拍胸脯,无不骄傲地回答:“团长,他敌人龟儿子的地雷敢伤我一根毛儿,我就算不得个好工兵!”团长哈哈笑着,笑得眼睛都湿了。团长完全了解这个战士,团长叫他到16号高地上去一下,因为他那一伙“吉他伙伴”都在上面,吉他也由他们带上去了,只是,他们七个“吉他伙伴”如今少了一个,作为那只“百灵”牌吉他的主人之一,也是这几个伙伴中弹奏技术最棒的张景波,在攻取山头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了。

杨再林赶到16号高地,一把抓起吉他,他弹起了《英雄凯旋曲》。这曲子,既是对胜利的欢呼,更是对亡友的悼念。泪,从杨再林脸上默默地流淌下来。他心里在嘶喊,景波,我亲爱的伙伴,你听到了吗?你听到这胜利的琴声了吗?

张景波会听到,烈士们都会听到,这胜利的琴声,能抚慰所有的烈士忠魂,使他们含笑九泉。

杨再林在这属于军人的琴声中成熟了,他以排雷304颗,刷新了当代常规战争中工兵排雷记录的战绩,被中央军委授予“排雷英雄”的荣誉称号。当他接受这一光荣称号时,脸上露出属于军人的严肃、坚定、刚毅的表情。他炯炯的目光注视着“八一”军旗,那雄壮的《解放军进行曲》正在他心中回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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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链接:http://www.chddh.com/yuanchuang/2474010.html 更新时间:2018-10-12 18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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